第771章 步步高升(2/2)
想到这里,我抖了抖肩膀说道:“晓阳啊!张叔说了,要分清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的敌人绝对不是我们的同志,我们的敌人肯定还是贫穷嘛。我去了,又不是去打仗,难道还能有生命危险不成?再者说了,打仗我也不是没打过,既然钟书记和邓叔叔都觉得我能干好东洪县的工作,那我就去嘛。”
晓阳看我下定决心之后,也知道再阻拦不了,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胸膛,说道:“既然你都下定决心了,那今晚我也只有劳劳军了,让你放下包袱,轻松上阵。”
什么时候去报到?
晓阳道:早的很,年后去了。
年后去了?现在就劳军?能不能放到年后一起劳?哎哎哎,耳朵耳朵!
正如小道消息传闻的那样,省委的文件很快就到了东原。省委组织部立人部长亲自出席了东原的干部大会,市委副书记张庆合任副市长、代市长,提名市长人选;常务副市长唐瑞林任市委副书记;市委常委、副市长王瑞凤,负责市政府常务工作。不知不觉之中,东原的干部体系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少人都在静待市委常委会的召开,市委常委会召开之后,县级班子也将做出动态调整。
市委副书记唐瑞林已经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虽然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东原本地人出任东原市市长,已成现实,但在铁的事实面前,任谁也无法改变。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坦然接受。如今的唐瑞林也想通了周海英说的那一点,这是省委在为王瑞凤的接班做提前布局。
迎宾楼的生意到了最为红火的时候。临近过年,街上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衣,手里提着年货,行色匆匆。不少县区的领导都要到市上给市里领导提前拜年。既然是拜年,当然也有通过吃饭来拉近感情的。迎宾楼那气派的大门前,停满了各个单位、县区的汽车,有崭新的桑塔纳,也有略显破旧的吉普车,车身上还带着路上的尘土。这些车在寒风中整齐排列,像是在等待着一场重要的检阅。唐瑞林以前并不喜欢来迎宾楼,因为实在太扎眼,而如今却不同了,自己已经明确是市委副书记,基本没有再晋升为正厅级干部的可能性,这也让唐瑞林的心态发生了微妙变化。自己服务多年的老领导周鸿基,如今还在位置上,自己都不能解决正厅级,倘若假以时日,周鸿基退下来之后,还有谁能为自己说话呢?
唐瑞林极为不服气,认为省委领导也不过如此,想的也是,如今官场有近亲繁殖、搞裙带关系的现象,不是自己能力不行,而是自己关系不行,怪不得也有人说关系就是生产力啊。
当汽车从迎宾楼的前门绕过之后,就来到了里面的内院。这个内院是新建的,为了打通这个内院,周海英直接花重金让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两户人家搬离,然后将房子铲平,作为了迎宾楼的内院,让一些不方便出现在公共场合的领导,就通过内院的后门进入包间。内院的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周围种着几棵常青树,在寒冬中依旧绿意盎然,可在这清冷的氛围下,却透着一丝神秘。
唐瑞林在周海英、丁刚、常云超、丁洪涛几人的陪同下,通过内院的小门,走上了迎宾楼的包间。这里安静了不少,除了迎宾楼的工作人员,没人知道,在迎宾楼楼体的外侧加装的铁架子楼梯,可以直通顶楼的包间,这也应当是最早的私房菜形式吧。楼梯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它的隐秘使命。
虽然唐瑞林没有成为市长,但如今从市政府的二号人物变成市委的三号人物,也算是大权在握,唐瑞林一边上着梯子一边道:海英啊,这梯子不稳啊,要加固一下。
周海英忙应承了下来。包间里,唐瑞林自然稳稳地坐在了主位之上。包间里布置得富丽堂皇,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让人一进来就感觉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众人就座之后,便开始推杯换盏起来。如今唐瑞林心态发生变化之后,也放松了对自我的要求,说起话来也就随意了一些:“海英啊,我现在终于领会你辞职的意思啦。有时候回想起来,人生短短几十年,干得不顺心,还不如辞职。如今呀,下海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呀,我认识不少朋友,下海之后,如今的身家都不低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酒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向往。
周海英说道:“唐叔叔,我是没办法才下的海。您可是市委副书记,可不能有这个想法呀,您要是下海,这可是要产生政治影响的。”
包间内,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洒下,光晕在雕花的天花板上晕染开,映照着满桌琳琅的佳肴与精致的酒杯。唐瑞林坐在主位,身旁缭绕着酒气与烟雾,他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几分酒后的洒脱,开口说道:“不谈政治影响,只谈客观实际,在座的也没有外人。哎呀,我都搞不懂啊,今天开干部大会,立人部长说的话我都觉得有些害臊。”
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以前开干部大会总在讲老同志要发扬风格,高风亮节主动退到二线去,今天怎么评价张庆合的呀?阅历丰富,高瞻远瞩,德高望重,众望所归。哎呀,我真佩服我们的组织,在整理张庆合的材料的时候,那也是用心良苦,不辞辛劳啊。我从没想过,都这个年代了,年龄大竟然也能成为一种优势。”
丁刚坐在一旁,赶忙附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您说得太对了,您不是输在能力上,您是输在年龄上。您输就输在您正值壮年,年富力强,您输就输在您精明强干,出类拔萃嘛。”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酒杯,向唐瑞林微微倾斜示意,杯中的酒水轻轻晃荡,险些溢出。
唐瑞林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猛灌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像是被呛到了,咳嗽几声后说道:“哎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海英,我现在还记得你跟我说的话,那就是……那就是,算了,说出来就不讲政治了。”
听到这里,常云超坐在旁边,微微松了一口气。包间里热闹依旧,酒杯碰撞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可他却如芒在背。他瞧了瞧周围,墙上挂着的大幅山水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地上铺着的厚实地毯吸收了一部分嘈杂声。常云超心里明白,人失意的时候吐槽几句倒也正常,但是言论有自由,党员有规矩啊。无论怎么说,唐瑞林好歹还是东原的市委副书记,如果在公开场合抱怨省委、市委的决定,那么必然会引发严重的后果,最有可能的就是,这句话说完不久,就有可能传到市委主要领导的耳朵里。在座的八九人,既有市直机关的干部,又有县区的领导,还有民营企业家,常云超心中感慨,自己虽然内心中也极为郁闷,但是也不像唐瑞林如此失态,这酒还没喝多少呢,就开始抱怨起领导来了,必须得和这个唐瑞林离远一些。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喝酒,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周海英坐在唐瑞林对面,眼神流转间,自然将话题引到了丁洪涛的身上。他微微前倾身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道:“唐叔,您看在座的都没有外人,都是大院里长大的。唐叔叔啊,您现在还是东原的市委副书记,管着人事、干部、政法、纪律,手握实权,应当为民做主嘛。我觉得,我应当为咱洪涛区长说句公道话,洪涛局长当了这么多年的区领导,为啥就不能再进一步呢?”
唐瑞林对丁洪涛并不陌生,听到这话,他微微皱眉,目光落在丁洪涛身上。丁洪涛只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大院子弟,也是因为他的哥哥以前在地委工作过,但他哥哥退休的时候也只是做到了副县级干部,所以丁洪涛实在是因为管着交通又在光明区,才被这个圈子所接纳。唐瑞林打量着丁洪涛,只见他身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
常云超静静地看着丁洪涛,思绪飘回到当年在光明县当县长的时候。那时,丁洪涛就已是他的下属,可这个人实在是雁过拔毛。在工作中,只要有一点利益可图,他就想尽办法伸手。常云超还记得,没想到如今,丁洪涛竟然反倒也成了周海英的座上宾。
唐瑞林忽然找到了管组织的副书记的感觉,坐直了身子,看着丁洪涛笑了笑,说道:“洪涛同志,今年多大了呀?”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丁洪涛连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恭敬地说道:“唐书记,我今年49。”
唐瑞林笑着说道:“好,49岁,49岁是个特殊的年龄啊。49岁再进一步到正县,那这辈子再进正县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当然,也说不准啊,说不定你到58还能成为正厅。”他的话一出口,包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众人都明白这是唐瑞林又在调侃张庆合。
常云超坐在一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微微蹙起眉头,心里暗想,这个唐瑞林之前还看不出来,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看来以前都是在顺境之下,没暴露出来本性啊。他瞧了瞧唐瑞林,只见他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唐瑞林放下酒杯,继续说道:“洪涛同志之前在光明区,我也有所了解,好像是管交通、管国资吧?这说明你和云超关系不错呀,管理的部门都是有实际权力的。眼下呀,你想解决正县职位,不是不可能,要看位置。我看有的位置还是有空缺的,但是你要去大局或者县区,比较困难。你要是想去清闲一点的地方,人大或者政协也是有可能的。当然,具体工作,咱们饭桌上可说不准,等回头,你来我办公室。”他说话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意。
在座众人自然明白,唐瑞林让丁洪涛去办公室,说明这件事有运作的空间,只要解决正县级,至于什么岗位,那就看圈子里的人想怎么运作了。
常云超虽然觉得自己得谋个出路,可从来没想过在这种场合掺和这些事儿。此刻,他坐在这热闹包间,周围推杯换盏、欢声笑语。水晶吊灯洒下的光愈发显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的酒香也让他有些头晕。他瞧着唐瑞林那愈发张狂的模样,暗暗咬了咬牙,在心底发了个狠誓:必须得赶紧和唐瑞林保持距离,这是头等大事。
这迎宾楼,如今看着富丽堂皇。包间的墙壁上挂着名家的书法作品,一幅幅龙飞凤舞;角落里摆放着造型精美的瓷器,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可在常云超眼里,却像个藏污纳垢的龙潭虎穴。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那个小舅子还在运营这地儿,保不齐哪天就得出大乱子。这地方,早就成了某些人输送非法利益的隐秘窝点了。一想到这儿,常云超只觉背后一阵发凉,那丝丝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蹿。他不禁有些自嘲,或许这就是原生家庭带给他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自卑吧,在这复杂的官场和利益纠葛面前,总是如此谨小慎微。
周海英瞅准了个时机,朝丁洪涛使了个眼色。丁洪涛心领神会,两人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把唐瑞林请到了包间的另一边。包间里的其他人见状,都心照不宣,知道他们这是要谈些关键事儿了。不用说,肯定是要跟唐瑞林把丁洪涛想当东原市交通局局长的心思讲明白。
常云超身为正县级的市政府党组成员兼秘书长,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原位。有人过来碰杯,他也只是礼貌性地端起杯子,轻轻抿上一小口,既不失了礼数,也没多喝。不管是谁来,他都这般应付着,不多言语。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心里头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越看越不是滋味,心寒与害怕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他瞧着唐瑞林、周海英和丁洪涛那三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啥,但常云超凭着多年的官场经验,隐隐约约感觉到,唐瑞林似乎已经答应要帮丁洪涛运作,争取弄个正县级的职位。
常云超心里清楚,唐瑞林作为市委副书记,要解决个县长、县委书记,难度着实不小。可要是运作一个市直二级班子的一把手,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毕竟钟毅书记也得顾及市委副书记的面子。
过了好一会儿,唐瑞林、周海英和丁洪涛三人回到了座位上。唐瑞林抬手撸了撸袖子,看了看手表,表带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他意识到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饭局该收尾了。这时,他伸手拍了拍常云超的肩膀,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说道:“云超啊,你也别这么垂头丧气的。我现在不还是市委副书记嘛。下一步,等张庆合同志调离之后,我觉着你还是有机会去临平县当书记的。你看看如今的临平县,和两年前相比,那变化可大了去了,发展势头相当好。你要是去了那儿,不用费太多劲儿,只要别捅娄子,稳稳当当的,成绩不久有了嘛。”
常云超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敢多说什么。他心里门儿清,今天这饭桌上的这些话,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传到钟毅书记的耳朵里。所以他可不敢随意表态,不过,他隐隐约约感觉,唐瑞林今天这般作为,似乎就是故意想让钟毅知道他心里憋着气,十分不爽。
周海英这时也开了口,说道:“唐叔叔,我以前总觉着,当个县委书记也就那么回事儿。可能是因为我父亲以前是地委书记吧,见得多了。可自从我父亲离开地委岗位后,级别虽然往上提了半级,但我这会儿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啥叫‘现官不如现管’呐。”
唐瑞林伸手整了整自己脖子上的领带。今天参加干部大会,为了在台下一众干部面前彰显出自己大度的姿态,他特意挑了一条颜色鲜艳的红领带。此刻,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海英啊,你这话可太对了。现官不如现管呐。既然我现在还是市委副书记,那我就得对组织、对咱东原的事业负责。东原的交通工作至关重要,得选个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人来当交通局局长。来,咱们举杯,提前预祝丁局长啊,还有咱们常书记步步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