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还要去开会的!(2/2)
嘢?这么快就来送粮票了?
岑济嘴巴一咧就迎了上去:“哎呀,这点小事哪还要你跑一趟!”
洪步春一愣:“这、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早上我才跟支书说的!”
“啊?”洪步春眉头一皱,语气急促起来:“那支书怎么说?”
“支书怎么说?”岑济疑惑地看着洪步春:“支书让你给钱给粮票来着。”
“这、这不合适吧!”洪步春脸涨红了,似乎很有抵触情绪。
“这有什么?大队最近资金紧张吗?”岑济有点不开心了,自己去省里开会也是增光添彩的事,怎么你还不乐意了,还特意找上门来说。
“这事还要大队拿钱?”洪步春两手叉腰,背过身去,恨恨地看着教室。
“啊?”岑济听了洪步春的话,当时就愣住了,这叫什么话!支书都答应的事,你还要赖账?
本来自己也没打算让大队出钱,可支书都发话了,你一个会计凭什么要拦着。
岑济心里有些不痛快,伸手就要扒拉洪步春,想跟他好好理论一下。
可就在这时候,教室里突然冲出一个学生,狗踮似的嗖的一下扎进了洪步春怀里。
好小子!岑济心里暗喜,现在的学生就是有情有义、尊师重教,知道校长受了委屈,还肯为自己出气。
快把头抬起来,让校长看看,本学期的三好学生有着落了!
可这学生突然一下子哇的哭出声来,从洪步春怀里挣开后,举着脏兮兮的小手指向岑济。
“丁老师打我,岑校长不管我!阿舅你要替我做主啊!呜哇哇!”
洪步春搂住王维胜,回头盯着岑济,眼眶都有些泛红了:“岑校长,学校管教学生天经地义,打打骂骂就算了!”
“可是我外甥尿都被老师打出来了,还是当着全班学生的面,这让他以后怎么做人,说媳妇都说不到!”
“我不知道你跟支书是怎么说的,竟然还要赔钱给学校,这还讲理吗!”
岑济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洪步春说的是这事啊!王维胜这小兔崽子,竟然还找洪步春告状。
还没等岑济开口解释,教室里又窜出个人来,这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用看就知道是丁小曼。
“王维胜,你出来为什么不报告?”丁小曼手里挥舞着教鞭,单手叉着腰厉声喝问。
王维胜一听到声音,吓得转头往洪步春怀里一扑,大腿根都夹紧了,生怕一个没憋住又呲出尿来。
洪步春把王维胜拉到自己身后,义正言辞地对丁小曼说道:“老人家教导我们,有两种揭露和解决的方法,一种是对敌我之间的,一种是对人民内部的。前者是用镇压的方法,后者是用说服的方法,即批评的方法。”
“教育学生应当以说服教育为主,而不是成天拿棍子敲打,打坏了身体怎么办,以后他长大了怎么搞生产、促格命?”
丁小曼盯着洪步春眨巴眨巴眼睛,一直等洪步春说完,之后抿嘴一笑。
“他老人家还说过,处处都把自己的利益摆在最优先的位置,一切从自己而不是集体的利益出发,这种个人主义在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上扭曲了个人与他人、个人与集体、个人与外部世界的关系,必然导致私欲恶性膨胀。”
“王维胜在课堂上扰乱课堂秩序,就是在破坏集体秩序、损害班集体利益,他当时就是班集体的敌人。”
“是敌人,就该打倒,要批倒、批臭!”
“你—”洪步春伸手指着丁小曼想要反驳,这纯粹是在强词夺理嘛。
“难道不应该吗?他还小,思想上一时半会儿无法改正,既然无法触及到他的思想,那只能先触及到他的皮肉!”
“我—”
“他这种行为如果不制止,那其他同学有样学样,课还上不上了,教学活动还怎么开展,农村教育还要不要办?”
“你不要摆教师爷的谱,对待学生也要像对待群众一样,和和气气,不要—”
洪步春抓住丁小曼喘气的档口,赶紧说了几句,结果刚说出口又被打断。
“老人家说过,小学教师是基层的教育工作者,是最接近基层的群众。你凭什么说我摆谱?我看你才是官僚主义作祟,开口就要批判我这个群众!”
洪步春涨红了脸,胸膛起起伏伏,他不能再说了,因为他就是大队会计,大小是个干部,那就坐实了自己搞官僚主义那一套了。
丁小曼抱着肩膀笑盈盈地看着他,洪步春把头扭过,避开那亮闪闪的目光,伸手把王维胜往前一推:
“回去上课,谁让你自己跑出来的!”
王维胜当时就懵了,自己老舅怎么跟叛徒蒲志高似的,出卖起战友来真是一点都不眨眼啊!
洪步春冲岑济略一点头,转身就走,他自己也没搞明白,怎么嘴巴皮子今天这么不利索,没说几句就被驳回来。
丁小曼一挥实心竹子做成的教鞭,空气中发出一阵破空的尖啸,宣告了这场论战的胜利。
“还不回去上课?要我请你吗!”
王维胜头皮一麻,仿佛那教鞭已经落在自己屁股上,灰溜溜地跑回了教室。
被洪步春这么一耽搁,岑济赶紧迈步向学校工地赶去,这工地就像岑济自己家一样,一天不去个两三趟,心里就有些发慌。
一路往东,尽是些田间小路,路旁禾苗郁郁葱葱,茎秆饱满,绿中透白,长势看上去颇为喜人。
要是搁岑济小时候,肯定忍不住要偷偷拽两根出来,丢进嘴里解解馋。
这时候稻子刚长成,谷壳柔软脆嫩,天然一股甜味,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岑济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一把没长成的稻穗都有可能会是今后碗里的米饭,可不能浪费!
经过拦水坝的时候,碰巧还遇到桂枝大嫂和蔡大妈,两人头低着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岑济把声音提高了八度,跟她们打招呼,结果像是吓到了她们,神情尴尬地从旁边匆匆走过。
“奇奇怪怪!”岑济心里疑惑,但也没多问,径直朝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