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浴血的皇帝(三)(2/2)
——是只能由最尊贵的雄虫帝王利用精神力最后使出的杀手锏,虫族居于不败之地的根本,意识统一网络。
二人站在指挥舰内却丝毫不慌,在一片通红肃杀的警报中依旧镇定自若。
“……这就是最后了?”
“是的,因此还请您不要眨眼,主系统阁下。”
“好的,我会……好好地看着你的,温阁下。”
*
温元帅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随意操作,浅蓝色屏幕上的战术界面瞬间被分割成了十二个作战区域。
";护盾能量转移至舰首,菱形阵列准备。";他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镇定,即使面对这样恐怖的灾难也毫不畏惧。“所有导弹舱立刻装填石墨烯破甲弹,七号到十二号炮塔切换近防模式!";
与虫灾正面冲撞是愚蠢的战术,能够将一整个星球都吞噬殆尽的虫灾又怎么可能战胜不了这几支小小的星舰船队呢?
虫族们用最后残存的理智嘲笑着联邦人类的愚蠢,喷涌着向着猎物飞驰而去。没有了武器就用爪子,爪子断了就用口器,口器折了就拼上性命——这正是这臭名昭着的虫子们能称霸宇宙一方多年的原因。
他们的身体实在过于强大,强大到大部分文明熔炼金属所锻造出来的武器仍旧在他们面前脆弱不堪。因此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他们会失败、继而死在战场上。
而这正中温元帅的下怀。
程式输入,盖亚轻轻伸出手将其连接在了这张无坚不摧的精神网络之中。
一瞬间——程式展开,系统接入。
烈日焦灼着大地冰里燃起火焰雪像刀剑般刺入他们的耳朵搅动脑浆光缆在颅骨回沟里分泌出带鱼腥味的谵语眼球背面黏连着六边形蜂巢每个孔洞都在转播上个宇宙纪的葬礼直播断肢用摩尔斯电码哼唱安魂曲而你的耳膜正在发芽——
『你』的耳膜正在发芽。
皮肉开始控制不住地剥脱,利爪疯狂地撕扯着脸上的瘢痕。“嗡嗡”的声响如同潮汐声一般不断地响彻在他们的脑海,破碎的逻辑与字眼乘着疯狂的风暴随意地排列组合。
不能理解,不能思考,不能诉说,不能清醒。
此刻整个星系在『我们』的眼中蜷缩成了一颗半透明的卵,『我们』透过数据胞衣看见,在那无数的复眼之下,无数文明正以胚胎液的形态,吮吸着由集体幻觉构成的卵黄。
“轰——”
——神明捏爆了『我』的脑子?
——神明捏爆了『我』的脑子。
早已准备完毕的能量射线穿透过了他们膨胀的躯体,蝗虫们开始在星际间无知觉地自由漂流。
而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一扇又一扇的门随着最高智慧生命的心意开开合合,鬼影迷踪般出现在所有他不应该出现的坐标的死神为联邦挖去了一块块发臭的腐肉。
盖亚在他的背后操控着一切智能系统的权限,打开、关闭、覆盖、抹消,在这个过于依赖智能系统的时代里,她想要做到什么事不留痕迹,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你……怎么……怎么会?!”
腐烂的臭肉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黑衣的死神手起刀落就按照名单杀死了他们。
——那些沉溺在精神药物以至于为了更多的欲望甚至做出叛国行径的犯罪分子。
鲜血浸湿了他脚下的地毯,那些价值千金的奢侈品温柔地包容了所有倒在地上的尸体,柔软的绒毛被血浆染上了明媚的色彩,再也清洗不掉。
“嘭——嘭——”
“啊啊啊啊啊——!!”
“长官!长官!请回话!”
……
一场政坛的特大地震迅速地发生在了十分钟之内,而当第三星域的警察终于反应过来,带着自己的下属撞开了最后一扇门时,那个被无数激光枪指着的人却只是握着武器半坐在最后一名死者的窗台上,冰冷地看着他们。
背后的光芒像是翅膀一样伸展在他的蝴蝶骨,黑发黑衣的男子身上沾满了数不清的血迹。
像是一位战死于沙场、却浴血重生的皇帝。
*
虫族母巢星域,中心城,皇城偏殿。
在最终的信息风暴停息之时,威廉.克莱蒙特冷着脸手起刀落,那金发的头颅便飞了出去,被精神污染彻底的头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惊恐的表情就永远地烙印在了那张皮肤之上,最后永恒地归息在了泥土之中。
颈动脉的鲜血一瞬间喷涌而出,像是一个小型喷泉一般,飞溅的鲜血几乎将他身边的地毯染的通红。
亲手手刃了这个丑陋的怪物的克莱蒙特在一切结束之后却有些嫌弃地抖了抖自己的剑,他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的剑沾染了这只虫子一点点体液。
皮鞋绕过死亡的尸体,他代表联邦握住了首相巴德尔的手,两位杀人凶手一同庆祝着这次完美的合作。
“祝我们合作愉快。”
首相巴德尔揣度着此次得失,军队战败,但他们根本力量却没有遭到核心打击。虽然意识统一网络的失败在预料之外,但……
无论如何。
“祝我们合作愉快。”
*
克莱蒙特自诩是个完全的现实主义者,他从来都不在意已经死去的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思考没有动作,失去了一切意义的肉体简直比菜市场的肉块都不如。
只配腐烂在地里,化作腐殖质回馈这颗星球做出点最后的贡献。
但他这次却没有无情地走开,等到首相带着下一任皇帝——啊就是那个休斯顿,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多年一直被皇帝伪装成雌虫带在身边,真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离开后,他难得觉得疲惫地坐在了原地。
“长官?”德里克疑惑地询问着他的长官,却被要求立刻离开这里将名单加密传送给元帅。
随着门被副官轻轻关上,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寂静。
血液的腥臭浓烈,但他就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地坐在了原地。
他忍不住想起来……其实他也有差点成为宇宙里茫茫的一撮灰土的时候。
那是在他刚刚毕业进入政府机关工作的时候,出身高贵的少爷虽然人生路上顺风顺水,却除了家中给他设定的道路之外,他根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就这样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憎恶什么。他只负责作为次子而规规矩矩地活着,不能觊觎兄长的财产,不能惹是生非给家中添麻烦,不能……被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只能像个美丽的花瓶一般,负责用一些光鲜亮丽的花纹为自己增色,然后偶尔被摆放在房厅里作为炫耀。
而他至今记得他见到普蒙托利的那天,他被硅基军队追杀得慌不择路,满身泥泞、狼狈不堪,被生死剥去了所有名利与地位带给他的表皮,没有一丝一毫曾经作为克莱蒙特家族之人的光鲜,却在命运的最后一刻见到了她。
就像是黑天鹅在他面前伸开了翅膀,他命运的晨星在这一刻照耀了他的人生。
“……我……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呢?”
明月高悬,星辰隐匿。遍地都是六便士,而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月色清冷,高悬于天。总有人觉得明月过于冰冷,可在这无边的黑夜中,又有什么是比当空的明月更让人觉得亲近的呢?
他突然想出现在她面前,想见到她,想将他的感觉向她说出口,想将他满溢的思念倾诉,想带她去一片他曾经见到过的最美丽的花海,想坐在山崖上再和她看一次月亮。
星网通讯接连拨打了三次。
“嘟嘟嘟……”
却自始至终,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