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灵州归属(2/2)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喊杀声中,死伤数百人的官兵步卒也发现了自己成为棋子,所有人都不再搏杀,而是面面相觑,等待将领宣布投降。
“我们被弃了”
“直娘贼的,朔方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叵耐的杀才,还真以为现在是百年前啊朔方早就没了!”
奋勇厮杀的同时被同袍舍弃,这种失落感缠绕在所有朔方步卒心头。
三千余步卒被后方赶来的一千五百马步兵及正面的两千多名陇右马步兵包围。
对于他们来说,后方那一千五百乘马的马步兵,实际与骑兵没有什么两样。
撤回鸣沙已经做不到,除非他们想在撤退的路上被陇右军以步卒牵制,“骑兵”破阵。
正因如此,负责步卒指挥的三名都将在沉默许久后,最终还是下令放下兵器。
伴随着兵器落下的声音,三千余官军步卒投降,而曹茂见状则是吩咐身旁都尉道:“拾取兵器,将他们关押进营垒,等节帅军令安置。”
“某现在亲率一千马步兵往官军追去,你派出快马往威州传递消息,另外伺机招募灵武三县的官兵!”
“末将领命!”都尉不假思索的应下,曹茂见状,当即点齐兵马,率一千马步兵向盐州方向追去。
追击路上,他们时不时就能见到陇右或官军的兵卒、马匹尸体。
在这其中,陇右的马步兵尸体无疑占比稍多,这令曹茂心下一沉。
他虽拿下了鸣沙和那群官军步卒,可他放跑了最重要的官军精骑。
此刻的他不免有些忐忑,只能埋头追击而去。
在他扬鞭追击的同时,渭州河谷的王式却在指挥三军,强攻陇西县的第二重城关。
“放!”
“嘭嘭嘭——”
双方的投石机不断作响,邠宁军与河中军作为主攻压上。
护城河已经被填满,巢车上站着弓弩招呼的官军,而云车也撞在了关隘上,无数官兵沿着云梯向上爬去。
“直娘贼的,杀!!”
五十余人开始沿着云梯攀登城墙,但那时不时落下的滚木和擂石,加上偶尔作响的万人敌和铁炮声,即便是王建等身强力壮,身披厚甲的兵卒都不免感到胆寒。
“杀!!”
他们只能以喊杀声来为自己壮胆,不断向上拼杀。
他们的攻势,肉眼可见的比前几日的凤翔、泾原等镇兵马要强势。
一个上午过去,他们几次攻上马道,好几次都差点站稳阵脚,令人直呼可惜。
随着时间来到正午,伴随着气温上升,王重荣与邠宁镇节度使薛弘宗也不得不鸣金收兵。
官军如潮水退去,使得关隘上的陇右军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传民夫来清理尸体,一刻钟后吃饭!”
城关上,几名别将松了口气,而官军退兵的消息也传到城关内的牙门中。
高进达舒缓一口气,放下手中毛笔询问道:“阵没了多少弟兄”
闻言,站在牙门内的都尉作揖道:“眼下还未清点好,但应该不下三百人,官军死伤应该不下千人。”
守城战中杀敌三倍,这已经算是极为不错的表现了,毕竟前来强攻的都是披甲战兵。
只是面对这则消息,高进达却沉吟道:“如此说来,我们仅有四千三百余将士了……”
战前渭州聚战兵六千,而今大半个月过去,一千六百余人血洒陇西。
第一重关隘坚守大半个月,代价便是一千三百余条性命。
如今第二重关隘刚被强攻半日,便折损了三百多弟兄。
“官军今日发了狠,拼着不要命似的。”
“若非有铁炮和万人敌,今日阵没的弟兄恐怕还要更多。”
“眼下还能上阵的弟兄,只有三千八百多了,那四百多伤残的弟兄都送到了陇西县中救治。”
都尉解释着,高进达却长叹道:“理应是朝廷对王式施压,不然他们不会用这种不计代价的打法。”
“照这样打下去,这第二重关隘还能守多久”
“应该……”都尉迟疑片刻,随后才道:“照这样下去,最多十天。”
“十天吗”高进达脸色难看,再度询问道:“第三重关隘呢”
“第三重关隘也差不多在十天左右。”都尉的话音落下,高进达眉头微皱。
好在都尉继续道:“不过渭水难渡,渭水的两道关隘,足够坚守月余。”
“眼下唯一的问题便是官军是否会在拿下几重关隘后,分兵去攻打鄣县。”
“鄣县虽然也有关隘掩护,但仅有两千州兵防守,若是被官军强攻,恐怕守不了多久。”
面对都尉的担心,高进达转而安抚道:“无碍。”
“这几日北边连连告捷,不出半个月,朔方便会被节帅所拿下,届时王式唯有撤兵这一条路。”
“是!”都尉作揖应下,见高进达没有什么要问的,他便作揖道:“末将告退。”
“去吧。”高进达示意都尉退下,随后低头继续处理起了政务。
两刻钟后,他的帐帘被掀开,走入其中的却是陇西县的长史辛谠。
“希文,你怎么来了”
高进达瞧见辛谠,表情有些错愕,但辛谠却道:
“某实在忍不住,所以不请自来了。”
辛谠面上凝重,可心里却叫苦不迭。
这几日他无时无刻都在后悔当初答应窦郓之邀,匆匆赶来陇右并接受了官职。
在他的推测中,朝廷应该不可能与陇右撕破脸,但事实证明他推测错误了。
眼下他已经上了陇右的船,下船是不可能了,即便他愿意、陇右愿意,但朝廷也不愿意。
正因如此,经过他的深思熟虑,他最终还是决定在陇右为官,毕竟陇右的风气确实是他向往中的风气。
官吏不欺民,军卒不跋扈,武人知礼节,文人晓不惧死……这些才是他心中的所向往的世道。
如果这样的世道都要被战火所破灭,那他过去四十几年岂不是活了个糊涂
想到这里,辛谠沉声开口道:“都督对关隘的布置没有问题,就是有些杂乱。”
“杂乱”高进达来了兴趣,他是知道辛谠门第和才干的,不然也不会授予他陇西县长史的官职。
这还只是起步,他希望的是将辛谠扶持到都护府内参政。
前些日子里,辛谠的心思如何,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他没有逼辛谠,只想等着辛谠自己想通。
现在辛谠已经想通了,高进达倒是想听听,辛谠有什么高见。
“对,杂乱!”辛谠沉声颔首道:“以某的推测,第一重关隘起码能坚守两个月,但最后只坚守了半个月就告破了。”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这第二重关隘最多能坚持七日,而第三重关隘或许能够坚持的时日更少。”
“某不知道节帅率军何处去,但某能够看出,节帅在他处征战,而我等眼下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既然如此,某觉得不如这样布置,或许能坚守更长时间……”
辛谠话音落下时,他呈出了一份章表。
高进达也没有摆架子,而是立即起身,接过查看起来。
他随便翻阅几页,当即眼前一亮,忍不住道:“好好好!”
“若是以此等布置,这第二重关隘起码能守住月余!”
“希文,你此策、当记一功!”
辛谠闻言作揖道:“某也不过是想要庇护陇西百姓罢了,但愿有用。”
“必然有用!”高进达比辛谠更相信辛谠的才干,所以不等辛谠开口,他便主动道:
“以此策论,汝足可担任渭州司马,某现在就向节帅上表!”
高进达的话令辛谠错愕,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献了一策,便被记功拔擢了,而且是连升数阶。
虽说书写策论时,辛谠就有过准备,但当高进达真的拔擢他时,他心底还是有些发愣的。
望着高进达忙碌的身影,辛谠不免有些惋惜。
早知陇右风气如此,自己如何需等到四十有五,方才入仕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