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天残道(1/2)
暮春时节,汴京郊外的翠竹林中,日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林中有一人单腿立在竹梢之上,衣袂飘飘,右腿空荡荡的裤管在微风中轻轻晃荡。他左脚脚尖轻点那不足拇指粗细的竹枝,身子随着竹枝的摇曳微微起伏,却始终如苍松般沉稳,平衡感令人惊叹。此人正是苏御,这独特的能力,既是天赋,也是他坎坷命运的馈赠。
回想起八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他的世界烧成了灰烬。那场大火不仅夺走了他的右腿,更让他永远失去了家人。他清楚记得冲天的火光,母亲在生死之际将他奋力推出火海的最后一推,还有自己拖着断腿在泥地里艰难爬行时,那钻心的痛楚。
“好!好!好!”
一阵突如其来的喝彩声,惊得苏御身形一晃,差点从竹梢上跌落。他赶忙伸手抓住身旁的竹枝,稳住身形,低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正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站在竹林之下。这老者的右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可整个人却站得笔直,犹如一杆傲然挺立的标枪,气势不凡。
“小娃娃,你这一身精妙的轻功,是从何处学来的?”老者仰头高声问道,声音洪钟般响亮,在竹林间回荡。
苏御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即轻轻从竹梢上一跃而下,单腿稳稳地落在地上,平静答道:“无人传授,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哦?”老者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紧接着说道,“那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苏御瞬间愣住了。这些年,因为残疾,他遭受了无数的白眼与嘲讽,却从未有人主动提出要收他为徒。
“我……我只有一条腿……”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满是自卑与无奈。
“哈哈哈!”老者突然放声大笑,“你可知道老夫是谁?老夫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人称‘天残道人’的玄机子!这天残腿的功夫,本就是专为咱们这些缺胳膊少腿之人所创!”
苏御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曾听闻玄机子的名号,那可是江湖中如雷贯耳的武学宗师,武功高强,威名远扬。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苏御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玄机子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将苏御扶起,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天残道人的关门弟子。不过……”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练这天残腿的功夫,绝非易事,不仅要能吃苦,还得受得了罪,你可想清楚了?”
苏御眼神坚定,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徒儿不怕苦!”
“好!”玄机子拍了拍苏御的肩膀,“那便随为师回道观吧。”
就这样,苏御跟着玄机子来到了位于深山之中的天残观。天残观规模不大,却处处透着古朴厚重的气息。观内庭院中有一棵古老的槐树,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树下摆放着几个石锁,最大的那个足有磨盘般大小,上面的坑洼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从今日起,你便住在这儿。”玄机子指着东厢房对苏御说道,“每日寅时就得起床练功,不可有丝毫懈怠。”
苏御连连点头。他留意到庭院中还有几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但都在全神贯注地练习着各种功夫。有的在练习拳法,拳风呼呼作响;有的在练习剑法,剑影闪烁。
“他们都是你的师兄。”玄机子解释道,“不过你要牢记,天残腿的精髓,在于以残缺之躯,发挥出完整身躯都难以企及的威力,甚至更胜一筹。所以,你不仅要苦练腿法,更要修炼心法,领悟其中的奥秘。”
从那天起,苏御便开始了艰苦的修炼历程。每天天还未亮,寅时的钟声刚刚敲响,万籁俱寂之时,他就已经单腿站在了老槐树的枝头。起初,他总是站立不稳,一次次从枝头摔下,摔得鼻青脸肿,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但他从不气馁,日复一日地坚持着。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能够稳稳地站在越来越细的树枝上,身姿也愈发轻盈矫健。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玄机子将苏御叫到了庭院之中。“今日,为师便传你天残腿的第一式——‘独步青云’。”
话音刚落,玄机子单腿猛然发力,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在空中,他连续翻转三圈,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房檐之上。那房檐的瓦片在他的落脚处,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足见其轻功之高妙。
苏御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象过,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人,竟能拥有如此惊人的轻功。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希望。
“看好了!”玄机子从房檐上一跃而下,右腿的断口处突然爆发出一股凌厉的劲气,这股劲气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将地面击出一个深深的深坑。坑中尘土飞扬,周围的地面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纹,犹如蜘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
苏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天残腿的精髓,并非在于腿的完整,而是在于将全身的内力凝聚于断肢之处,化残缺为强大的武器,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在日复一日的刻苦修炼中,苏御的功夫突飞猛进。他对天残腿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往往玄机子只需演示一遍,他便能心领神会,掌握其中的要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能够在竹林间自由穿梭,身形快如鬼魅,只留下一道道残影;也能在悬崖峭壁上健步如飞,如履平地,让旁人惊叹不已。
然而,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苏御因为口渴起身去喝水。路过师父房间时,隐隐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他心中一惊,玄机子向来是个坚毅刚强之人,他从未见过师父流泪,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十八年了……”玄机子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痛苦与自责,“当年若不是我一时心软,也不会酿成今日之祸……”
苏御大气都不敢出,屏住呼吸,悄悄贴在门缝上往里看。只见玄机子正对着一幅画像喃喃自语,画像上是一个英姿飒爽的中年男子,剑眉星目,但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邪气,让人望而生畏。
“魔教教主……”苏御心中一惊,差点叫出声来。他曾听闻魔教的种种恶行,手段残忍,无恶不作,江湖中人对其恨之入骨,却不知师父为何会对着魔教教主的画像说话,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玄机子突然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口。苏御连忙闪身躲开,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将彻底改变他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苏御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练功。但玄机子却显得心事重重,不时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难以启齿。
“御儿,”午饭后,玄机子突然开口,“你可知道为师为何要收你为徒?”
苏御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因为你的眼神。”玄机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那眼神里有着不屈的意志,就像……就像当年的我。”
苏御注意到,师父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仿佛回忆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师父……”他刚要开口询问,突然听到道观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玄机子!出来受死!”
一个阴冷刺骨的声音在道观上空回荡,声音中充满了怨恨与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苏御跟着玄机子冲出院子,只见十几个黑衣人将道观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个个面色冷峻,手持利刃,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之气。
“是你!”玄机子脸色大变,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居然还活着!”
“哈哈哈!”中年人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得意,“玄机子,你以为当年那一脚就能要了我的命吗?今日,我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中年人已经如同一头猎豹般凌空扑来,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上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蓝光,显然淬有剧毒。
玄机子一把推开苏御,单腿猛地发力,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迎了上去。两人在空中瞬间交手数招,拳风呼啸,掌影翻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滋滋”的声响。劲气四射,吹得周围的树木枝叶乱颤,地上的尘土也被卷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沙尘暴。
苏御看得心惊肉跳,他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打斗场面。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中年人的武功路数,竟然与天残腿有几分相似,招式之间的变化和发力方式,都有着天残腿的影子。
“砰!”
一声巨响,玄机子被击退数步,单腿着地,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苏御连忙上前扶住师父,心中充满了担忧与愤怒。
“御儿,快走!”玄机子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虚弱,“这些人都是魔教余孽,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想走?没那么容易!”中年人狞笑着逼近,脸上的表情如同恶魔一般,“玄机子,当年你杀我全家,今日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说着,他猛地转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扑向苏御。苏御下意识地单腿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在空中,他一个翻身,右腿断口处迸发出一道凌厉的劲气,这股劲气如同实质化的利刃,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砰!”
中年人猝不及防,被这道劲气击中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踉跄后退,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他的胸口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掌印,掌印周围的衣服已经被劲气撕裂,露出了里面焦黑的皮肤。
“天残腿?!”中年人惊骇地看着苏御,眼中满是恐惧与疑惑,“你……你居然会天残腿?”
玄机子也愣住了。他从未教过苏御这一招,这是苏御在危急关头,凭借着本能和对天残腿的深刻理解,自行领悟出来的。
“好!好!好!”玄机子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欣慰与自豪,“御儿,你果然是天生的练武奇才!”
中年人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正要再次出手,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密集而响亮,显然人数众多。
“不好!是官府的人!”一个黑衣人惊呼道。
中年人狠狠瞪了玄机子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今日算你走运!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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